琼杯

【 高祁 】钗头凤(四)

抱歉断更了好几天!撸了几个小短篇,红玫瑰、同谋、几多愁,也被吞得差不离了😭 下一章开始老高就可以开始和花花相亲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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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最终还是凑足了学费。

他当然没有拨打那个电话,更加没有去验证他在那个迟暮时分对着高育良的背影迸发出的下作猜想。他只是在陈哥的介绍下,在夜幕初临的时候去到个黑赌场的地下室里卖了一管血。

两张票子有点发潮,他揣进旧夹克衫的暗袋里,夜风兜头吹过来,扑面的是浑浊的空气,劣质酒气烟气中有浓烈的脂粉香。

摇着骰子盅的少妇朝他抛媚眼。

他突然就很想吐。

可他没有,天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他回给那个女人一个疲倦的浅笑。他的身体里刚刚失去了四百毫升的鲜血,他想他灵魂里曾经温暖过的、生机勃勃过的一些东西都被稀释了,他英俊的脸泛着白,暧昧的桃红灯光被困在陈旧污黄的玻璃罩里,成了千百只扑棱棱的蝶。

他生来就该颠倒众生。

高育良从没错过十九岁的祁同伟。

上一次、这一回。

他夹惯了烟的手指轻轻托着一张照片,是教务处在每个学生的档案上都会贴的证件照,他搞到这个真是太容易了。指肚摩挲过祁同伟的眉眼,他上辈子可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

门被敲响,他随手把照片夹在书的扉页,抬眼一开口:请进。

是吴蕙芬。

他掐指一算,这年头该是他们恋爱前最后期期艾艾说不得的羞赧时段。说真的,当年吴老师身上那种明丽娴雅的气质实在迷得他不浅,他自诩文人雅客,生来该养株雪白的兰花的。

可事实证明,他是个俗透了骨的人。最后扎得他满手是血的,是又红又艳的野玫瑰。

指尖还有油墨气味,那本书太新了,他想借故再翻开瞧瞧,不知道勾他的是扉页那篇辞赋,还是祁同伟那张照片儿,这也是一种瘾。他抽出根烟来,笑吟吟叼在唇间:天凉了,惠芬,你怎么还穿这么薄。

老夫老妻腔调,体贴熨着骨,吴蕙芬有点怔,她对高育良的矜持习以为常,却觉得今晚的他像是万里来游,幽梦还乡。

她纤细手指抚过连衣裙下摆上浅淡得几不可见的褶皱:我,我想你了。

高育良擦亮一根火柴,火舌舐着烟草最不动声色的风情,他迅速进入了镇静的思索,只想到了要拆祁同伟和梁璐,浑然忘了自己也有一个妻。他生平第一个知己,也是第一个愧对的女人,她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书桌前面。

蕙芬,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蕙芬,还是你好。

他缓缓站了起来,双肩都有点颤抖的,积了很长的烟灰落了地,像片肮脏的雪。他的嘴唇动了动,打算说点什么——

外面一阵喧嚣。

他拔高嗓子:什么事儿?

高老师,高老师!不好了!跌跌撞撞跑进来个年轻老师,他顾不得和吴蕙芬打招呼,就连呼哧带喘地说,女生宿舍那边着火了!

高育良大骇:什么!

他猛地回转头,对上吴蕙芬娇娇的眼睛时,语气又软了三分:蕙芬,你就呆在这儿,我去看看,外面危险,你不要乱走。

语罢,他摘下件外罩,匆匆和那位老师一起跑出去了。他印象里是有这么场火的,女生宿舍那边电线严重老化导致的,好像还伤了几个,里面有位高官的千金,校领导想压都压不住,最后处理了学院里负责安保的副院长才了事。

祁同伟坐末班车回来,走进校门的时候已是疲惫不堪,他想抄近路回宿舍,不料小路上挤着许多人,都满脸的恐慌。

他再一抬眼,汹汹火光。

高育良和他狭路相逢。

他来不及穿那件外套,就随意搭在臂弯里,看见了祁同伟,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就是你这公安厅长怎么当的,救火就自己来连个人都不带!却生生咽在嘴边,他们并肩站着,不过两三秒的空儿,高育良回过神。

他拧紧了眉:人文学院的刘庆海真是老糊涂了,这楼是人文和政法混住的,着了火还不第一时间赶来,只怕事后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却不得不登高一呼:赶快疏散学生!通知保卫处,立刻把宿舍东门南门都开开,方便救火车进出。政法的老师在宿舍门口及时清点本班女生人数,即时上报给我。

火势并不算大,多数学生都逃了出来,清点过后发现只有一个宿舍的两个女生还困在里面。

祁同伟煞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惧,他轻轻念出来了一个名字:陈阳。

高育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猜出了他要作甚,一个跨步上前就拦住了要往火海里冲的祁同伟,他狠狠钳住了他的手臂,呵斥了一声:你去做什么!找死呐?!

那个位置有祁同伟刚才被刺破肌肤抽出了血的针眼,他草草用棉球按了一会儿就没有在意,却不知那地方的人根本没有医疗水平,一路都在隐隐疼着,这时被高育良一钳,顷刻就有细密的血珠子绽了出来。

他顾不得!

他哀求:高老师,我得去救陈阳。她,她是我的班长,她帮过我挺多的,真的,高老师,她自己在里面肯定害怕,我得去啊老师。

高育良的手颓然垂下来。

去吧,去吧。反正你的寿数最少也有四十六。

他无力地笑了笑,好似自嘲,眼看着祁同伟像离弦的箭似的冲进了老式的宿舍楼,楼门黑黢黢的,里头除了浓烟什么都看不见。对了,那受伤的高官千金想必就是陈阳了,可是若是祁同伟自己代她受了这一劫,就没人愿意为他讨个公道了。

果不其然。

最后祁同伟在众人的欢呼声里抱着已经被烟呛得晕过去的陈阳走出了宿舍楼,他的衣服被燎破了大半,脸膛也被熏得焦黑,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双明亮的眼睛,满满的都是喜悦。

临危不惧主持大局的高育良被匆匆赶来的政法、人文两大院长簇在中央,他们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看着火海中跑出来的这对男女。

英雄,高育良如是想着,你还真是有个英雄梦。

祁同伟的手在抱陈阳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电灯砸了一下,锋利滚烫的玻璃碎片划了极深的一个口子。高育良知道,这口子本来伤在陈阳莲藕似的粉臂上面。

后来她出国做手术祛除了疤痕。

这是今生的命途中第一个岔口吗?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弓着腰,捂着手臂皱眉忍痛,他该多疼,怎么捂都捂不住那个伤,淋淋漓漓的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高育良心里已经没了任何思索和迟疑。

他记得自己入狱以后的风言风语,多少人说他错就错在把祁同伟这条毒蛇揣到了怀里,和那十恶不赦的亡命徒搅在一起,再清白的人也会落得一身罪名。

哦,那我这辈子还要把他揣到怀里看看。

他大步朝着他走过去,身后是其他校领导高声的阻拦,他充耳不闻,步态洒落得像是去弹广陵散的嵇康。

他把肘间的外罩披在战栗不止的祁同伟身上,而后转过头,对着来救援的医生说,声音温和从容,却有不由质疑的威严。

这是我们政法系的学生,我是高育良,我陪他一起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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